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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霸业龙帝套老鸭子:金克木囊中羞澀在圖書館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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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文匯報 作者:張建安 發布時間:2012-08-21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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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克木曾專門寫過一篇他與圖書館往事的文章??返諞瘓浠熬褪牽骸拔移繳瀉芏嗔際σ嬗?,但使我最感受益的不是人而是從前的圖書館?!?/FONT>


  1930年,剛滿18歲的金克木離開家鄉,經上海,由海道到達中國的文化中心北平。


  然而事不如愿。要 上大學,首先需要中學文憑,金克木顯然沒有。他的老鄉告訴他,可以先到中學里的高中三年級插班,弄個高中畢業文憑,然后再考大學。這個建議雖好,但當插班生也需要“錢”,而金克木身上只有吃飯、住宿的錢。在這樣的情況下,金克木上大學的夢想被粉碎。但他不氣餒,不上正規大學,他可以在圖書館上一種別樣的大學。


  那時的圖書館是這樣的


  金克木剛到北平時,住宿在西單附近的皮庫胡同久安公寓,他年齡尚小,又人生地不熟,他曾在石駙馬大街的女子師范大學門前徘徊,他知道許多著名教授如魯迅、錢玄同等人在這里授課,想進去聽課,但有點膽怯,也沒有老師或朋友引導,終究沒進去。他轉到了《世界日報》門口,這家報紙是成舍我辦的,特地在門前放一報欄,將最新的報紙張貼進去,供路人觀看。金克木便每天過去,如饑似渴地閱讀著,從大字標題新聞到副刊到廣告,一概不放過。他有太強的求知欲,而所處環境卻非常糟糕,心情之郁悶可想而知。終于有一天,他轉到宣武門內頭發胡同,突然發現了一大寶藏:市立圖書館。他眼睛發亮,走了進去。這一天,是他來北平后第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一個廣闊的知識海洋向他敞開了。


  他從門房領到一個牌子,便進了門,不看文憑,也不收費。


  金克木后來曾多次懷著感恩的心情回憶這個并不是很大的圖書館:


  這是兩層院子。外層院子長方形??拷忠慌歐孔郵嵌睦朗?。里層院子是方形。一邊廂房是閱報室,一邊廂房是館長室和辦公室。正面三大間大房打通成一個大廳,中間空一塊,兩邊相對是一排排桌椅,每人一桌一椅,行間有門通書庫。也許后面還有個院子。柜臺兩邊靠墻有書柜,一邊是目錄卡片柜,一邊是上下兩層玻璃柜,上一層是“萬有文庫”,下一層是一些同樣大小的英文書。下面光線不足,望了半天,才看出書脊上共同書名是三個詞:“家庭·大學·圖書館(叢書)”。目錄柜中一查,古舊書不多,洋書只有擺出的那些,幾乎全是“五四”以后的新書。


  這下好了。有了大學了。青年A(即金克木)便天天來借書看。中國的,外國的,一個個作家排隊看“全集”,有幾本看幾本。又去隔著玻璃看“萬有文庫”的書名。其中有些舊書是看過的,許多新書不曾讀過。于是他用笨法子,排隊從頭一本本借看,想知道都說些什么……


  這個小小的圖書館,使讀書青年金克木有了歸宿感,他覺得那兒就是他的新家。他安心地閱讀著,思考著。


  在生活艱難的環境下,這個圖書館還幫助金克木渡過生活難關。正如金克木所描述的:“(圖書館)冬天生一座大火爐,室內如春。我幾乎是天天去,上午、下午坐在里面看書,大開眼界,補上了許多常識,結識了許多在家鄉小學中聞名而不能見面的大學者大文人的名著。如果沒有這所圖書館,我真不知道怎么能度過那飛雪漫天的冬季和風沙卷地的春天,怎么能打開那真正是無窮寶藏的知識寶庫的大門?!?/P>


  在這里,金克木還結識了一些窮學生朋友。大家境遇相似,很談得來。令金克木倍感溫暖的是:“有一次有一個穿得很單薄的女孩子拿一本書站在爐旁看,顯然未必是為讀書而實在是為烤火而來的。柜臺后的女管理員毫不干涉,認為很自然,不當回事。冬天上座率由此比夏天高?!?/P>


  這里是金克木“走向世界”的重要“導火線”。


  金克木想知道各類書所說的內容是什么,但有些書如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引論》等,雖然已被翻譯成中文,卻都是文言譯本,讀起來簡直不知所云。金克木想:“外國人原來一定不是這樣講話的,外國書不看原文是不行的,變成中文怎么這樣奇怪,不像是有頭腦的人在說話?!幣饈兜秸庖壞?,金克木馬上將外文書借出來看。但由于他只在家里跟三哥學過一點點英文,硬著頭皮連看帶猜地閱讀,依然是半懂不懂。但在有些內容上,金克木仍感覺比中文翻譯的文言譯本好懂些。小小的收獲鼓勵著金克木,于是“下決心學外國文,倒要看看外國人怎么說話作文,怎么思考,是不是有另一種頭腦,中國人懂不了”,有了這個念頭,也就促成了金克木學習各種語言的開端。


  這兒就是我的家


  金克木回憶:“隨后在北海旁邊文津街修起了‘北平圖書館’。堂皇的建筑,豐富的藏書,平民化的服務,它成為我的第二家庭?!北逼酵際楣菹衷謔槍彝際楣莘止?,就位于中南海的對面、北海公園的西邊。與頭發胡同圖書館相比,北平圖書館的閱覽廳更大,廳內光線更加充足。讀書累了的時候,在院子里散步,隨處可見賞心悅目的花卉樹木;走在平坦的磚石路上,飽吸著來自北海湖面的新鮮空氣,舉目即見高高的白塔及白塔下的紅墻綠瓦,這樣的環境,比清朝翰林院的環境還要美妙。而對于居住囊中羞澀、求知欲極強的金克木來說,這里是人間仙境,其美妙處非語言可以形容。他自然而然地更加珍惜所有的這一切,如饑似渴地采擷著知識海洋中的珍寶。


  圖書館是家,而家中的成員——圖書報刊,則成為金克木數不清的良師益友。金克木飽含深情地說:“這些老師從來不對窮學生擺架子,不離不棄,有求必應。只有我離開他們,他們決不會拋棄我?!幢詞櫚娜艘簧幌?,對服務人員說話也是低聲。幾年間我沒聽說有偷書的,或者書刊中被人裁下偷去書頁。閱報室內無人看守。那么多當天新到報紙只有看破了的,沒有被拿走的??詞楸ǖ娜酥星鈦傭?,也許是窮得有志氣吧?”


  在北京大學圖書館當職員


  金克木與圖書館非常有緣?;登珊?,他竟然還當過北京大學圖書館的工作人員。


  1935年,北大畢業生“沙鷗”被北大圖書館的嚴文郁主任請去當了閱覽股股長,她知道與她一起上法文課的旁聽生金克木無學無業,生活困窘,便想出一個主意,請邵可侶教授向嚴主任推薦金克木,然后她再跟著推薦,這樣便促使金克木當了北大圖書館的職員。


  金克木在那里工作了大半年,職責是管借書還書。這樣的工作,在許多人眼中,是極枯燥的事,金克木卻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而且最大限度地激發了他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乃至他認為:“那不到一年的時間卻是我學得最多的一段?!?/P>


  這里面有什么原因?玄機在何處?內因又在何處?


  所謂玄機所在,其實就是金克木每天經手的“借書條”。


  內因則還是金克木小時候就養成的好奇心。


  因為好奇心,金克木無意中掌握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他從枯燥的“借書條”上發現了“天機”:


  書庫中的書和來借書的人及館中工作的各位同事都成為我的教師,經過我手的索書條我都注意,還書時只要來得及,我總要抽空翻閱一下沒見過的書,想知道我能不能看得懂。那時學生少,借書的人不多;許多書只準館內閱覽,多半借到閱覽室去看,辦借出手續的人很少。高潮一過,我常到中文和西文書庫中去瞭望并翻閱架上的五花八門的書籍,還向書庫中的同事請教?!枋樘醭晌饕?,借書人和書庫中人成為導師,我便白天在借書臺和書庫之間生活,晚上再仔細讀讀借回去的書。


  借書的老主顧多是些四年級的寫畢業論文的。他們借書有方向性?;褂械湍曇兜?,他們借的往往是教師指定或介紹的參考書。其他臨時客戶看來紛亂,也有條理可尋。漸漸,他們指引我門路,我也熟悉了他們,知道了“暢銷”和“滯銷”的書,一時的風氣,查找論文資料的途徑,以至于有些人的癖好……有一位來借關于繪制地圖的德文書。我向他請教,才知道了畫地圖有種種投影法,經緯度弧線怎樣畫出來……又有一次,來了一位數學系的學生,借關于歷法的外文書。他在等書時見我好像對那些書有興趣,便告訴我,他聽歷史系一位教授講“歷學”課,想自己找幾本書看。他還開了幾部不需要很深數學知識也能看懂內容的中文和外文書名給我。他這樣熱心,使我很感激。


  大學里的圖書館與公共圖書館又不同,多的是有學問又熱心幫人的師生。金克木的好學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許多學生樂意與這位同齡的小職員交流,有的還主動讓他看自己的論文,甚至有人成為他非常好的朋友和“指路人”。


  例如,有位名叫徐芳的中文系應屆畢業生,為了在金克木面前顯示自己是位才女,有意無意地將胡適指導她所寫的論文《中國新詩史》放在金克木面前的柜臺上。金克木的好奇心自然馬上被激發出來。而徐芳正好可以給金克木當一次老師,兩人也由此認識。而后來成為歷史學家的鄧廣銘,當時是北大歷史系四年級的學生,他則主動與金克木交朋友,并成為金克木“學術道路的最初指路人”。


  教授們很少借書。金克木則利用這極少的機會主動地學習。有一次,金克木從借書單上看到了鼎鼎有名一位大教授的名字。在教授剛出門的剎那間,金克木趕緊抓張廢紙,把進出書庫時硬記下來的書名默寫出來。以后有了空隙,便照單去善本書庫一一查看。


  “我很想知道,這些書中有什么奧妙值得他遠道來借,這些互不相干的書之間有什么關系,對他正在校注的那些古書有什么用處?!薄拔業筆閉庋男形看獬鲇諫倌旰悶?,連求知欲都算不上,完全沒有想到要去當學者或文人。我自知才能和境遇都決不允許我立什么遠大目標。我只是想對那些莫測高深的當時和未來的學者們暗暗測一測。我只想知道一點所不知道的,明白一點所不明白的,了解一下有學問的中國人、外國人、老年人、青年人是怎么想和怎么做的?!?/P>


  可以說,完全是由于超強的好奇心,金克木表現出與眾不同的學習勁頭和“書蟲傻氣”,而就是靠著這個,金克木后來成為中國頂尖的學者。


  摘自《低學歷的五大師》作者:張建安 商務印書館出版